Profil de Rapier奔跑~回头~高声喊叫~BlogListes Outils Aide

Blog


20/10/2005

 

引用  茶




喝上一杯好茶,
领略茶中的绿色和香气,
端起茶杯时应该是一种期待



新沏的茶,
只有趁热享用,
才能品味出其中的丝丝缕缕,
沁心透肺的独特芳香。
"香飘屋内外,味醇一杯中”



透过玻璃凝望水中那些绿色芽尖,
茶中的那绿色和香气,是一杯好茶。
“美酒千杯难知已,清茶一盏也醉人”




这是他所钟爱的那一杯茶,
你不伤心,
是因为他不是你的那一杯。



余香萦绕,
思念是一杯淡淡的清茶......



记住思念的滋味,
迷蒙蒙中依稀望见
茶杯上残留的牵挂。
“人走茶不凉”



野泉烟火白云间,
坐饮香茶爱此山。
岩下维舟不忍去,
青溪流水暮潺潺.



15/08/2005

爱在北京

楔 子

一条鱼,活在世上的目的是让人吃的,它将自己埋葬在人的肚腹了,它的生命就算完满,如果一条鱼在餐桌上被吃得干干净净,鱼的父母就会给同类讲:呀,我的孩子终于被人吃掉了!这好像一些家长喜欢对人说他的孩子考上了大学一样。如果一条鱼坏死在鱼塘边,或上了餐桌只被人吃了几筷子,那么它的生命就没有完满。

——贾平凹

“北京是金色的,金戈铁马,干载金粉;北京是红色的,革命的热情与秋天的悲凉竟如此协调地相融。”(《北京 A to Z:26 个字母里的城市体验》洪烛,李阳泉) 那完全自助的一行——必去的毛主席纪念堂,“遥远的王府井”,还有这些很多人都不去的却让我心心念念的地方——如果这样火车、电车、的士、巴士、地铁、飞机、轿车、摩托地一路走来,心中却没有爱,抑或是不能把这篇《爱在北京》写出来,那么我的旅途就没有圆满!——那么这次酷暑的作业是不是让一场冬季开屏的一次契机呢?——如果写“我们的文化”却不涉及北京,那么我的焦舌秃笔也总不会圆满!

至于“我的专业”……中文是我的乐土!但只因怕成为“寻章摘句老雕虫”,只为业余着才是美丽的,所以选择了产生美的距离——我目前的专业是英语——翻译方向——总算还与中文半壁江山,平分秋色吧!——王小波说过学文学得最好的人都去玩翻译了么?J鸟语花香J——所以当了整整六年语文科代表的我也并不惮于在此大肆渲染铺陈我们中国的文化!我的爱,在北京……

我 与 地 坛

史铁生摇着轮椅无意中进入这座废弃的古园时,“旅游业还没有开展,园子荒芜冷落得如同一片野地,很少被人记起。”当我为了挖掘那个无法荒凉的深深的生命而走进这座皇家坛庙园林时,旅游业早已开展:大红灯笼高高挂,风展红旗如画——“地坛春节文化庙会”正在紧张的筹备之中,而这里却仍然很少像天坛一样被外地游客记起——“在偌大的北京城里,恐怕只有天坛的尊贵堪与金碧辉煌的皇宫(紫禁城)相抗衡”——地坛也就该还是我们的那个地坛吧?

这古园不是“为了等我”,我也不是“一个失魂落魄的人”,于是开始,而且很久,它就竟都没有让我寻觅到剥蚀了的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的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了的一段段高墙和散落了的玉砌雕栏,没有愈见苍幽的老柏树,也没有茂盛得自在坦荡的野草荒藤,只有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只有风展红旗如画——“这古园的形体被不能理解它的人肆意雕琢”!我理解不了“它的意图”。这也是“上帝的苦心安排”吗?

看了央视国际网站上所谓高大雄伟壮观的建设规模居北京市牌楼之最的西门牌楼和宏伟宽敞的在国内外首屈一指的拜台方泽坛,都没感觉,还是没感觉,怪不得“金牌”、“银牌”推荐的景点中都没有它呢。他会不会像蝴蝶一样,开在所有的枝条上,欺骗一双眼睛?“如果以一天中的时间来对应四季,当然……冬天是夜晚。如果以乐器来对应四季,我想……冬天是圆号和长笛。要是以这园子里的声响来对应四季呢?那么,……冬天是啄木鸟随意而空旷的啄木声。以园中的景物对应四季,……冬天,是林中空地上几只羽毛蓬松的老麻雀。以心绪对应四季呢?……冬天伴着火炉和书,一遍遍坚定不死的决心,写一些并不发出的信。还可以用艺术形式对应四季,这样……冬天是一群雕塑。以梦呢?以梦对应四季呢?……冬天是干净的土地上的一只孤零的烟斗。”史铁生是怎么在这里写下这样的文字的呢?他“带着本子和笔,到园中找一个最不为人打扰的角落,偷偷地写。” “一个年轻人坐在轮椅上,背后是一棵老柏树。”究竟是在哪里啊?!“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这句子啃啮着我的心——史铁生说:“每一个倒霉的观众都是因为他总是坐得离舞台太近了。” 园神,我是不是离您太近了呢?

“地坛已老而又老了,史铁生笔下那个平民化的地坛却依然年轻着、鲜活着。” (《北京 A to Z : 26 个字母里的城市体验》)

——是吗?!

…… …… ……

参观完皇祗室里的地坛文物陈列展,我恋恋不肯罢休:“再看看。”向后一绕——竟是苍黑的古柏林!哦,地坛,我总算找到你了!从此,我无法怀疑:“有些东西是任谁也不能改变它的!”——刚才我纳罕着急郁闷的时候“它们镇静地站在这儿”,而今我如愿欣慰雀跃的时候“它们依然镇静地站在这儿”。还好我没有错过这一片柏林,让我在喧闹中嗅出沉淀下来的安静。冬天的时候,长着火的柏林里,竟真的有“几只羽毛蓬松的老麻雀”,还领着一窝极幼极小的雏鸟,真的有“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世上的小昆虫”!虽然没有“啄木鸟随意而空旷的啄木声”,但是有花尾巴的喜鹊呀,好多好多,唱着,飞得很低;虽然没有精巧的“小灯笼”,但是满地都是枯了的松子,“胭脂凝夜紫”。这些松子好像花,干花,“坦然安卧”,很有味道,不是香,而真是“熨帖而微苦的味道”——呵,蝶落亦无香——让高度更深,忽左忽右,蝴蝶落下,而季节,在飞。这就是了,这里酿着史铁生的“情感和意蕴”。阳光睡着不醒,我俯下身去,开始捡落叶与松子,拣石头和羽毛——乌桕籽带回去送给蝈蝈,比什么都好,她一定欢喜!“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一样‘小资’?”“要不就能叫朋友了么?”

地坛,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谢谢,谢谢你的成全。

国 子 监

汪曾祺“为了写国子监”,“到国子监去逛了一趟,不得要领”;而我是因为“到国子监去逛了一趟”,才有了这么一段,且没有“抱了几十本书回来”,没有一个“世代在国子监当差”的“老”朋友可以聊上两个晚上,所以更“不得要领”。但是我也有自己的感受——“国子监,就是从前的大学。”——国子监在北京城仿佛是处不大起眼的“名胜”,但似乎符合了我的身份,满足了我莫名的风雅情致。

成贤街除了牌坊,还立有用汉满两种文字刻的两块石碑:“官员人等至此下马”。意即除皇帝外,任何人都只能步行而过。如今这一个连石头的古缝都纠结成迷的地方却车来车往,实在是对先贤们的一种大不敬——这种地方真是清静才好。可忽然又觉得这很讽刺,难怪《戴斗夜谈》中说,北京人已把国子监打入京师“十可笑”之列:光禄寺茶汤,太医院药方,神乐观祈禳,武库司刀枪,营缮司作场,养济院衣粮,教坊司婆娘,都察院宪纲,国子监学堂,翰林院文章。

走过成贤街,即临集贤门——“一个黄色琉璃牌楼”。这里悬挂的牌子告诉我们:国子监,现在已经成为首都图书馆了——由于鲁迅先生的倡议而成立,鲁迅先生曾经襄赞其事,并捐赠过书籍的图书馆——不时可见小学生往来其中。牌楼之内是一座十分庞大华丽的建筑:辟雍。辟雍者,天子之学也。这是国子监最中心、最突出的建筑,乾隆创建。“二、八月里,祀孔释奠之后,乾隆来了。前面钟楼里撞钟,鼓楼里擂鼓,殿前四个大香炉里烧着檀香,他走入讲台,坐上宝座,讲《大学》或《孝经》一章,叫王公大臣和国子监的学生跪在石池的桥边听着,这个盛典,叫做‘临雍’。”“这‘临雍’的盛典,道光、嘉庆年间,似乎还举行过。”而今只剩下安静,最响的是冬日的阳光,从古代的琉璃上潺潺地流下来。

进入辟雍殿,地上都用一种光润似墨玉、踏上去不滑不涩的大方砖作为铺墁,旁有注解说这叫“金砖”。可这并非是用金子做的砖头啊?哦,原来这是苏州齐门外元和镇御窑村生产的传世之宝。之所以会有金砖的雅称,《北京国子监》一书介绍有两种说法:一为,这种砖是应皇宫烧制的细料方砖,颗粒细腻,质地密实,敲起来有金石之声,故名“金砖”;另一种为,这种砖只能运到北京的“京仓”供皇宫专用,因此叫“京砖”,逐步演化,变成“金砖”。一块金砖从选泥、练泥、制坯、装窑、焙烧、窨水、出窑到检验、装船、运输,最后铺墁在宫殿上,要经过多少人的手,花费多少人工,又凝聚着多少劳动人民的血汗和智慧?据说铺墁时,要求特严,先要砍磨加工每块砖,打滑得墁后表面严丝合缝而又光亮似镜,即行话所称的“磨丝对缝”,然后抄平,铺浆,弹线试铺,找不出什么毛病了,最后墁好,刮平,浸以桐油,才算完工。清代官修的《工程做法》规定:“砚磨二尺金砖,每工二块。墁地时,每一瓦工配壮工二人,三人墁砖的日定额为五块。”御窑村的祖祖辈辈,一直替皇家干了几百年的活!读后我骤然明白:这才是金砖的正解。难怪汪老要告诉我们这些“更年轻的人”:“封建时代的经济、财政、人事制度,是一个多么古怪的东西!”——“这伟大而可诅咒的”!

辟雍殿里除了宝座,就是科举制度演变史的展览,蛮客观的,于是就又显得有一点讽刺。这里可以听到很多“熟人”的足音:洪升、孔尚任、纪昀和《北京法源寺》里皇帝的老师翁同龢“这位相貌忠厚如老农的权贵”。给我震撼的是那陈列橱柜里的两件实物展品:一件薄丝绸做成的抄满《四书》的夹带衣裳和一本很小的清光绪年间印刷的“内附乡党要点”的《四书全注》——“新分孟子章节加注”。读了南方网南方社区幽篁长啸在他的《京城散记——国子监的文字衣》描绘的画面与故事,我就在共鸣中更加地震撼了,摘录在这里罢:

那是一件普普通通的明代衣裳,没有考究的面料,也没有精细的手工。它的主人是谁已无从考证,但可推断只是很一般的考生,大抵吻合了古代布衣之说。然而这衣裳不同寻常之处是它的遍布全身的文字,乍一看去,宛如现今流行的文化衫,倒不失了传统与时尚。上面竟是密密地抄录着的完整的《四书》全文,一例的蝇头小楷,隽秀工整,一看就是书法的好手。《四书》究竟有多少字,我无从知晓,然而要在这窄窄的衣服上如此工整地抄录完整的《四书》,定不是简单的事,远非一日之功可以完成的。

我很是不愿意将这件衣裳与一个不甚光彩的词眼联系起来,即使它本身就已昭示出自己的功用——作弊。我似乎见到几百年前那个再普通不过的画面:某个乡村的民宅里,昏暗的油灯下,一个愚拙的书生,蓬头垢面,满脸倦容。执卷苦读的是永远也读不完、摸不透的之乎者也。年迈的母亲从厨房里颤颤地端出刚刚熬好的粥,悄悄地放在书案上,也不离去,只在一旁立着,静静地看,昏花的眼里透出希冀的光来。书生回头瞥见了,也不答话,只相视一笑。母亲急急地指了案边的粥,拍了拍儿子的肩头,颤颤地走开。离大考的日子不远了,书生明白手边的书和案头的粥都有着怎样的份量,一生的追求就在此一搏了。冥冥中,书生依稀见到家门前鼓乐喧天,快马飞报。乡邻奔走相告,老母喜上眉梢;他已不再是那个穷酸迂腐的书生了,他是朝堂上器宇轩昂,谈吐纵横的天子近臣;他是衙门里威严无比,恩泽一方的封疆大吏;他是开科讲学、满腹经纶的翰林鸿儒,他是记言撰史、直言进谏的御史大夫……他的母亲已是凤冠霞披的诰命夫人,美丽贤良的妻子为他生下聪慧好学的公子……总之他已不再是那个穷酸迂腐的书生了。

他就带着这样的梦上了路,虽然进京的路途遥远,虽然他盘缠稀少,衣着单薄——那是母亲在油灯下连夜缝制的新衣。他或许就在京城廉价的驿馆里完成了他的惊世之作。本来《四书五经》他已是诵得滚瓜烂熟的了,京都的繁华更加使他抱定了成功的决心,他不能失败,决不能!就在临考前的那几个晚上,就在同伴们忙于叩府拜贴、攀附名流的时候,他一个人,鬼使神差地,就在驿馆昏暗的烛光下,完成了他的惊世之作。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睡着,第二天精神饱满地走进了这座神圣而威严的庭院——国子监。

我不知道是哪位精明的考官察觉出衣服上的玄机,也不知道腼腆的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去上衣,哄出考场时是怎样的窘境。或许他再也没有回到家乡,或许已被投入大牢,刺配边地;或许流落京城的街头,不知所踪……总之,他的躯体连同他的美梦一起,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这件薄薄的衣裳——母亲在油灯下连夜缝制的新衣——静静地躺在这橱柜里,供人嘲讽、警醒、惋惜……一躺,就是几百年。

……

我钦佩那位考官的刚正不阿,秉公执考,然而我更同情那位书生的虔诚与迂拙。虽然他是那样的失败,那样地可笑与可悲!倘若什么时候不再需要如此机械、死板,扼杀人性的考试了,我们的教育应该也就真正实现了它的意义了罢?

有作弊的地方就有反作弊:笔杆必须镂空,砚台不得过厚,考用提篮必须编织,南京贡院有明远楼供了望稽查,严肃场规,有鼓报时,于是有谚曰:“苦苦苦苦苦,明远楼上鼓。”“一二三四五,明远楼上鼓。姊在家中乐,弟上场上苦。”哎,真真的“三场辛苦磨成鬼,两字功名误煞人”。

姑且摸一摸那块真“状元”的匾额罢!……

展览的图片中也有“雁塔题名处”“曲江流饮池”,向左向右向前看,看看舞过来的新的一年,直到看得心跳,看得心疼,看得不住想象那繁华盛世的种种喧嚷,看得我的心情沉静起来。这一刻,我只想知道是谁跪在地上,借着那上天因爱他而照过来的光,把那老祖宗留下的点滴记录在镜头里。沉静可以让人应对很多困难,可也会让人失去一些机会——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否还需要激情。

辟雍之后,绕过孔子行教像,有“四厅六堂”,敬一亭,东厢西厢,而“正面一间大厅,是彝伦堂,是校长——祭酒和教务长——司业办公的地方。”——我们去的时候——门外的日晷铜针影指“正未”——里面正在热热闹闹地布置什么少儿联谊会。觉得不伦不类,于是就出来了,迈出那座高高的门槛,走出那张肃穆的朱门。这时牌楼侧碑上简单的几个字又映入眼帘:“官员人等至此下马”。几个戴着居委会袖章的大爷大妈从旁边庄严地走过。

红 楼 一 角 千 片 瓦

“往事如水不停留 少年也白头 天地之间空悠悠 知音最难求 白茫茫大地上 还有谁在走 风吹的泪水落心头 不再流 难分难舍难开口就像月亮的等候 漫天雪花飘在眉头 旧梦依稀人依旧……”

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开电视呢?为什么换到《艺术人生》的频道呢?为什么恰好播《红楼儿女20年后再聚首》那一期呢?为什么欧阳奋强会在20年后再到大观园去,还捏着“怡红院”里“宝玉”的下巴说,那座像是用他的脸做的模型?“总之,只好认为这是缘分。”我当机立断决定进大观园——去那个为拍摄电视连续剧《红楼梦》而特地兴建的、忠实于原著的时代背景与细节描述的、被红学界认为是实现了《红楼梦》梦外梦之乡、又被洪烛或是李阳泉先生很有道理地说成是“专为满足难以计数的红学迷们的风雅”的地方。

在园子门口买了一本《红楼文化艺术博物馆》简介,封面“北京大观园”的题字你猜是谁的?中国红楼梦学会会长冯其庸!……绕过补天遗下的“宝玉”,我手持着这导游图,按图索骥——念着编号,寻觅红楼儿女20年前的芳踪,生怕不得“遍览”——我们这些“红迷”对“林黛玉”与“陈晓旭”——对小说与电视剧早就“以同怀视之”了——这“大观园”也就确是大观园无疑了:

没见沁芳桥下宝黛共读《西厢》的那条石板凳。

怡红院,内设宝玉的塑像。旁有袭人——“日长人静寂无声,独坐抽丝百感生。绣到鸳鸯针线密,近来心事渐分明。” 更有“削肩膀,水蛇腰”,妖妖俏俏,“眉眼有些象林妹妹”的晴雯撕扇——“挥毫泼墨裹琼枝,分崩离散何缘凄。嫣然成就芳菲意,还骨清白峥嵘肌。”西屋是袭人麝月等大丫鬟的住所,设有两个软塌。袭人回家探母时,晴雯曾于此夜补孔雀裘——“病里西施不耐秋,况教彻夜补金裘。为君拼命原无恨,独恨难消妬妇仇。”东屋是宝玉的卧室,刘姥姥曾因酒醉错入“怡红院”,一头撞到穿衣镜上,在如兰香气中“撒手舞脚”地睡在这宝玉的床帐中。——很喜欢念着这一段偷着乐J

——可是刘姥姥真的很“有趣”吗?——她就傻到“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自己却鼓着腮不语.”——继而由着他人“取笑”吗?!其实姥姥明白得很!——她什么都知道!——“史太君两宴大观园 金鸳鸯三宣牙牌令”之后来给她老人家陪不是,结果刘姥姥“笑”道:“姑娘说那里话,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可有什么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明白了,不过大家取个笑儿。我要心里恼,也就不说了。”这,就是庄稼人的“本色”!——这是她的福祉,也是“偶因济刘氏”的凤姐的福祉!刘姥姥这个人物,在我心中,恍如是有种悲悯从高处对红楼俯视——不显,不露,有着生命本相的质素,有着来自内里的预言与呼唤。——当她品着用不知多少只鸡才能伺候出来的茄子菜的时候,她早已嗅到了大厦倾倒的问道。——荒村野店,巧遇恩人,也算是这一梦中稀罕的比较温婉的结局了!我喜欢刘姥姥,还记得那个姥姥在《艺术人生·红楼儿女二十年再聚首》时穿了结婚时都没穿过的大红棉袄,她喜出望外地与在外留学特意赶回来的“板儿”相见,继而相拥而泣。——我像喜欢刘姥姥一样喜欢她,我像喜欢她一样喜欢刘姥姥。

此处,宝玉原题匾额为“红香绿玉”,元春归省时赐题改为“怡红快绿”!宝玉曾对黛玉说:“咱们两个又近,又都清幽。”J

潇湘馆,元春归省时“第一行幸处”。因“爱那几竿竹子,隐着一道曲栏,比别处更觉得幽静”,黛玉在奉元春命住进大观园时自己选定这里。院内千百竿翠竹掩映,门窗彩绘斑竹均呈淡绿色。宝玉所赋楹联“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也用绿色书写而成。

贾母带着刘姥姥游大观园时,先去了黛玉的潇湘馆。潇湘馆“更比大的越发整齐了。满屋子的东西都只好看,都不知叫什么,我越看越舍不得离了这里。”(刘姥姥语)贾母在潇湘馆发现那纱窗旧了些,映了那些绿竹子不好看,就立即命人用已经不再出产的见用见少的大家都不认识的料子“软烟罗”糊在窗户上。别的姊妹处却不见说了。

室内有黛玉抚琴的蜡像:颦儿体态娇弱,憔悴如昔,独自弹奏着多愁善感。晓风残月仍旧不醒,琴瑟和鸣、诗词相对却已为陈迹;浸满泪痕的鲛绡依然湿着,千古心情却化作远逝的背景。谁还在为你浅吟低唱?世事是欢声笑语,也是索然无味,是和寂寞并行的自暴自弃。执著着孤独用尽一生的时间去承担,去品味迷离。隐隐中似还忆起,霓裳羽衣,六幺中的低沉哀婉:“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的心酸唏嘘。一切是固然存在,静默是断裂破碎的语句。——“孤标傲世皆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紫鹃则在一旁含悲——“柔丝软系湘妃癯,玲珑缠绕可怜孤。痴念难全蒲柳韧,枉自忠义成唏嘘。”

——“大观园里已经找不到宝哥哥与林妹妹了”!!!

秋爽斋,尽显探春之素喜阔朗!有元春归省时题赐的匾额“桐剪秋风”,有拜月台。墙上挂着的对联:“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探春曾在此结海棠诗社——“案犊幽缀墨香愁,海棠荟萃月凝眸。内蕴鸿图空落幕,焦下晨昏几时休。”“海棠分艳到闺门,蕉下客传月下魂。从此闲吟谁最苦?潇湘竹子满啼痕。”

贾母曾在院内的晓翠堂设宴,现设有凤姐塑像——“别有奇才运妙思,千金入手葬情痴。瑞儿死去蓉儿笑,哪管颦儿泪尽时。”她自携着平儿——“河东吼起总无端,玉惨花愁不忍看。为感小郎情意切,更调脂粉照团欒。”

芦雪庵,湘云、李纨等人曾在此吃鹿肉,众人即景联诗。美酒佳肴,诗情凭酒兴汩汩而出,由凤姐儿起句,连刚刚学着作诗的香菱也联出了“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这等清新脱俗的句子。此时此地众人都不似往日饮酒对诗那般矫情——“冰心团聚雪庵前,一夜北风紧起篇。无意留存后续继,含笑珠玑暗蕴圈。”

红香圃,憨湘云曾醉眠在这“山子后头的一块青石板磴”上——“醉卧青石香散乱,枕芍眠呓鸟轻啾。浅唱低吟绒绣吐,芬芳难掩梦中幽。”“偶扶残醉到高唐,赢得遍身狼藉香。侬与好花同一梦,不须烧烛照红妆。”

蘅芜苑,第二十三回,宝钗奉元春之命移居此处,湘云在大观园时常居于此。第四十回贾母两宴大观园时到这里,老人家几乎吓了一跳:“及进了房间,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无。床上只吊着青纱帐幔,衾褥也十分朴素。” 贾母摇头说:“使不得。倘或来有个亲戚,看着不像;二则年轻的姑娘,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越发该住马圈去了。”“我最会收拾屋子了。她们姐妹也还收拾的好。我看他们不俗。”——她们姐妹,指的就是黛玉、探春了,因为贾母刚从她们的屋子过来的。而反过来,就是说,宝钗很“俗”?

顾恩思义殿:位于大湖北岸,殿宇宏伟,气势非凡。殿前竖有高大秀丽的汉白玉雕省亲别墅牌坊和元妃休息更衣的“体仁沐德”殿,还有一个“丹凤榭”,不知出处。殿后建有为贵妃省亲时举办盛宴的大观楼,均是该园的主体建筑——“一刻千金未算多,片时相见泪滂沱。年年纵许省亲去,日日深宫奈尔何!”这里的红楼文化艺术展进行时,我十分欣喜地在众多展品中发现了我的《红楼梦金陵十二钗镀金邮票珍藏纪念册》。还有电影《尤三姐》的剧照——“撒泪碧痕守望空,誓犹在耳今夕重。不见君青梅煮酒,怎忍心桃蕊殷红。剑挑鸳烛情意浓,生旦净丑曾为功。怨难怨了断情苦,青灯古刹洗沉庸。”“丽质天生恰姓尤。无穷忧患起风流。谁知料理风流债,却借霜锋断好逑。”

嘉荫堂:进门迎面是贾母的大幅彩照——《红楼梦》第七十五回说到,一年一度的中秋节到了,贾府热闹非凡:“嘉荫堂月明台上,焚着斗香,秉着烛,陈设着瓜果月饼等物。”“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烟,晶艳氤氲,不可名状。”“地下铺着拜毡锦褥,贾母盥手上香……”“贾母且在嘉荫堂中吃茶少歇,说些闲话。”可惜的是,这位老艺术家已经作古。

滴翠亭,宝钗扑蝶嫁祸于人、“金蝉脱壳”的法子就发生在这里——“罗扇轻摇馥郁露,柳叶卷来心事浮,娇语喝蝶藏觅处,采蜜花间问也无。”——“颦儿,我看你往那里藏!”——“山伯英台取次飞,轻罗小扇舞杨妃。惊心滴翠亭中语,嫁祸无人识暗机。”——这是爱极了潇湘妃子的人断断忘不了的罢!

亭西南湖畔的土丘即为“花冢”,上植有大片桃树,暮春时节桃花掉落纷飞。“花谢花飞落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黛玉葬花的影视场景,就拍摄于此——“十分清润寄前宵,一样飘零惜尔曹。风雨也如人好妬,埋香塚底恨难消。”

栊翠庵,“槛外人”妙玉自西门外牟尼庵迁居大观园后,在此修行。宝玉往芦雪庵赴诗会时经过此处,闻得“寒香拂鼻”——“蒲团依旧烟缭绕,青苔结满庵阶旁。佛思红尘皈依处,梅蕊收集待芬芳。”“迟迟春日暖花容。莫遣妙龄话色空。槛外若教无罣碍,不应寿帖到怡红。”午餐时我特意留了一盏一次性咖啡杯——在门口端着,“奉茶”,留影。

唯一遗憾的是薛姨妈的居所、后来成为女戏子们学戏操练场所的梨香院不知何故大门紧闭。只能想一想黛玉怎样路过梨香院,怎样闻得女戏子们正在院内习演《牡丹亭》中杜丽娘的唱词,听到“如花美眷,似水流年”两句,怎样心痛神痴,落下泪来。

红楼夺目红,梦中梦难醒!

——“曹雪芹写于北京的《红楼梦》是所有美梦中的美梦!”

据说——亦是据洪烛或是李阳泉先生所说了——“北京西郊植物园内,有一处古色古香的农家院落。老树昏鸦自不必提了,低矮的围墙下面,搁置着废弃的磨盘、辘轳,乃至半筐暗黄的老玉米棒子之类的物什—这深山里藏着的便是曹雪芹纪念馆。”——“他默默无闻地藏身于这香山脚下的乡间,远离红尘,撰写了洋洋大观的《红楼梦》,十年辛苦不寻常啊。”——下次,下次必将前往!

——“事实上,学界对于卧佛寺附近的曹雪芹故居是存疑的。”——“学界的较真儿有时会打破一些美好的东西,其实对于那些美好的事情,我们为什么不能宁信其有呢?明知无法证实,内心还是期许着这样的精神寄托,哪怕是海市蜃楼或虚光浮影,也总比无枝可栖要好。人生,总有些感悟需要借助外物触发,即使这外物是假的、虚拟的,只要抒出的情是真的就可以。曹雪芹肯定是住在北京的,也是死在北京的,《红楼梦》肯定是写在北京的。至于曹雪芹究竟是住在香山脚下,还是住在通州张家湾,又有什么关系?除了大内紫禁城,任何地方都有可能留下其足迹。曹雪芹故居即使是伪托,也总比空缺着要好。总应该尽早给大家提供一个怀念大师的地方吧。至于这地方是否确属大师购置的房地产,模糊点也好,宜粗不宜细。正如许多传说中的古代名人衣冠茔什么的,都有类似的效果—给其崇拜者找一个坟头哭一哭。情感本身,远远比事实依据之类更重要,更真切。”

——“难分难舍难开口 转眼随风飘走 就让我绝尘而去 什么都不带走 一梦到红楼……”

北 京 法 源 寺

“百级危梯溯碧空,凭栏浩浩纳长风。金银宫阙诸天上,锦绣山川一气中。事往前朝人自老,魂来沧海鬼为雄。只怜春色城南苑,寂寞余花落旧红。”

“法源寺始建于唐贞观十九年(645年),说起来也有1 300多岁了,是老人中的老人。据传该寺系唐太宗为悼念东征阵亡将士所建,故原名悯忠寺,后于清雍正年间正式改名为法源寺。法源寺历经辽、金、元、明、清各代,屡遭劫难,最严重的一次是辽代清宁三年(1057年)的大地震,使这艘佛海中的巨轮樯倾橹毁,但它最终还是从废墟中站立起来了。我们今天所见法源寺的规模,基本上是辽代道宗时重修的布局建筑,只不过周边范围有所收缩。大雄宝殿内,高悬有乾隆皇帝御书之“法海真源”匾额;净业堂里原供奉有唐僧玄奘法师头顶骨,可惜后来失盗了,不知沦落何人之手。”

《北京法源寺》作为书名,是二十九年前李敖“第一次做政治犯时在国民党黑狱中决定的”。就因为这么一个“决定”,我们转了那么多车,赶了那么多路,问了那么多人——最终是一位全国各地跑业务、到过好几次徐州的老北京为我们指点了迷津,他竟然还知道云龙山上的“三砖殿覆三丈佛”“是北魏的”!在中国佛学院门口遇见一位不能疾走、病足徐趋的老者:“你们也去法源寺烧香么?那儿的佛经可最多、版本最珍贵……”我们笑笑,快步走着,“沿着红墙走着,红墙尽头,便是三座大门。”“每座都对开两扇,门顶上是厚重的宫殿式建筑,门与门之间是墙,墙头也同样铺上琉璃瓦。这一排山门建筑,第一印象使人觉得厚重,好像凡是看到的,都戴了又厚又重的大帽子,庄严地等你过来。中间的门最大,前面左右各一只石狮子,尤其显得庄严。”——和那书的封面一模一样。门口照例又是乞丐:“发发慈悲吧,保佑这位小姐……还是少爷?(鄙人当时头发很短)考上大学。阿弥陀佛!发发慈悲吧……”侧身挤进门去,“冷清清,看不到什么人”——“过年过得最热闹的时候,法源寺这种庙,却不是热闹的地方。”只见一队人高马大的老外清一色地裹着军大衣,有些滑稽。他们东张西望指指点点说说笑笑议论纷纷,大概是以为庙里磕头的人太不可理喻,一个女人挑挑眉撇撇嘴耸耸肩。也许法源寺原始的悯忠的名字可以表露它的“阴郁与苍茫”,然而此时此地,我真是没有看出它“特有的悲怆气氛”——“悯忠寺太小了,小得没有人注意”!

这时,蓦然间飘起了雪!虽然不大,却紧,却让我忆起这样的句子:“一千年过去了。一千年的风雪与战乱,高高的悯忠阁已经倒塌了,但是悯忠寺还凄凉地存在。”“所有地面上活动的,都化为尘土、都已躺下;剩下的,只有那静止的古刹,在寒风中、在北国里,悲沧的仁立着。”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么鄙陋,多么浅薄,鄙陋浅薄到法源寺这位老人都不屑、不肯向我透漏一点他的心事,他甚至都不愿给我一枚眼神!但对有心人、对诗人,他所倾诉的却是那么深远、那么凄凉……“从一粒沙里能看到世界、从一朵花里能看到天国,又何况悯忠寺,它有这么多的尘沙与花草……可以看到那万马奔腾、看到那中国先民的经营与破坏、欢笑与眼泪、生命与死亡,和死亡以后金石的追念,乃至于金石本身的变成残碑断垒。”而上天终待我不薄,轻飏起了一天的寂寞余花,每一朵花心里都有一条路,神秘的路,探入他悯忠的心中。哎,我还是个感性的“有所待者”呵。法源寺他不声不响不张不扬又不摇不动,我们一代一代都倾倒了,只有他仁立。而他的仁立,也因他曾倾倒。他带我们走进历史,又走出历史。然而在这样的一段旅程中,“具象的、至今屹立的古庙”与“抽象的、烟消云散的历朝各代的史事人物”,我分不清楚哪个更忠,哪个更重。

寺院不大,且有不少僧舍僧房,“院内几许肃穆,一派祥和。”——佛家净地,不便侵扰,就要走了。“啊!北京法源寺,北京法源寺!我们不配向你再会,是你向我们道别、向我们一代一代道别……”

回来了才读到:“法源寺的丁香在京城颇负盛名,算来岂只百年,那真是‘葱茏浅色天,空外已无禅。立尽香多处,深知寺有年。’多年以来,法源寺别的花卉时有盛衰,惟独丁香一直繁茂无比,生命力极强。自清代开始,常有诗人相约聚于寺里举行“丁香大会”。1924年4月26日,印度诗人泰戈尔由徐志摩陪同前来观赏丁香,继续了京华这个传统的韵事。”——偏偏就忽略了!——错过就错过了,证明没有前缘……

——不过我想我是会再来的,法源寺!

——“我们一代一代,把中国人民的血泪寄存在你那里——你的生命,就是我们的。”

一对痴心人 两条泼胆汉

“明代老了,明代的光芒已经黯淡,进入黑夜,黑夜里,悯忠寺的庙门偷开了,迎进袁崇焕的孤棺。”“广渠门左边是袁崇焕的墓地,广渠门右边就是袁崇焕为保护北京皇帝、人民而血战的旧沙场。谁能想到,当年拼命在沙场上保护皇帝、人民的人,却在八个月后,被皇帝下令千刀万剐而死。而在执行千刀万剐之时,人民误以为他是卖国贼,争着跑上前去咬他的肉,甚至出钱买他的肉来咬!只不过一墙之隔,却隔掉了多少人间的情义与是非!”“袁督师冤狱被杀,弃尸西四甘石桥,没人敢收尸,他的仆人佘氏半夜偷了尸首,埋起来后,一直守墓到死,死后也埋在坟边。”“现在袁督师的坟还在北京,在外城东边广渠门里广东义园。”“三百多年过去,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坟墓还是那个坟墓———可守墓人已传至第十七代了。”“既是遵循祖先的遗训,更是出于对英雄的敬仰,一直不曾搬家、不敢卖掉祖传的私宅。”“一直在原地守候着……替一城之百姓做着忏悔的事情。”“袁崇焕之墓——已用混凝土浇铸(如同堡垒),并且立有大理石墓碑。庭院打扫得很干净,可见主人很尽心尽职。由于袁崇焕之墓、祠已列为供游客参观的文物保护单位,守墓人家族将移迁新居。佘树芝老人在墓前鞠躬、痛哭,跟祖祖辈辈生死相守的袁将军告别。”

故事翻过身子就哭——跑了这些地方,流露了这“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全都缘起于对文墨的爱——那些长在纸上的苔藓——史铁生的,汪曾祺的,曹雪芹的,李敖的和洪烛的——《小公主》里说:“要做自己内心的公主。”我觉得自己更多的时候像一个豌豆公主,只是那让我感到无法释怀地清醒的,是那古今文墨的核——打电话给《北京青年报》,掌握了袁崇焕祠墓的所在地,又接连地候车、赶车、“站”车、倒车。问路又问到一位博古通今的长者,他说:“‘东花市斜街’已经拆尽了,祠墓在一个小胡同里,挺难找,还要尽快——16:00闭馆。”一看表:三时三刻!谢了别过,再顾不得腿酸脚痛,赶快跑啊!奔过天桥,穿过五十九中学,冲到“明代民族先烈袁崇焕幕”之前——大!门!紧!锁!这这这!!!忙扣门:“有人吗?”“来啦!”——苦心人,天不负!说明来龙去脉,通情达理的伯伯重又打开展厅摁开顶灯。买票——哦,每张仅售一元?!学生、军人、老年还半价?!——要知道大观园同乐园里赏几只孔雀几只鸽瞧几只花鹿几只鹤逗几只猴子几只鹅,两人就要七块钱!——这里便宜得让人心痛呵!我没有再掏出学生证,一元钱,两张票——一定是来这里的人太少了,连票都懒得印两个版本的了,而且简约得只有一面——没有说明,没有介绍。

“民间行为”修炼成了“文物保护单位”,这里还是很简陋,还是让人心痛——“袁崇焕的伤口乃历史的伤口,一直疼痛到今天,还会疼痛到永远。”向袁督师鞠了三躬,捐了钱。“袁督师是……影响中国政治举足轻重的人物,明朝不杀他,满洲人就进不了关,中国整个历史都改写。并且若照袁督师的战略,明朝就不会浪费一半多的兵饷来防御辽东,就不会弄得民穷财尽,引出李自成进北京。袁督师太重要了。”“袁督师是大人物,叫人崇拜。” 展厅里有他的书法石刻:听雨。真是好字——李义山两个柔肠琴心的字在这里升华得侠骨剑胆。捐款箱里并不缺钱——即使这里看似“门前冷落鞍马稀”——“那是袁督师人格感召的结果”,也是佘家人格感召的结果——在我这里,后者并不轻——“佘先生真是义士!佘先生肯在这样犯忌的时候收尸,真是人间大仁大勇,我们佩服得很。”“能够对袁督师守死不去,也叫人崇拜。”于是又向“忠实的亲兵”三鞠躬,回头撞伤了黄昏。 “袁崇焕进入孤棺以后十四年,把他杀死在刑场的明朝皇帝,竟也在鼙鼓声里,凄凉地走上景山,吊死在树上。” 古人说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每每读这样的书总会回眸这三项——真的是不朽的“铁人三项”吗?这几位北京古刑场上的至今不朽的“铁人”都是不怀粉身念的英雄,中国有这种伟大的人物,任何民族要亡中国,可都不能了!

“人天元据,被侬留得香魂住。如梦如烟,枝上花开又千年。千年千里,凤痕雨点斓斑里。莫怪怜他,身世依然似落花。”

尾 声

够长了,就写到这里吧——虽然也只是“概论”而已。爱在北京已为陈迹;中国文化日月同辉!我在奔波的空隙,仔细收藏,然后,却拔不掉眷恋。“过去其实有两种,一种是自己的过去、一种是古人的过去。……古人的过去……带给人思古的幽情、带给人凄凉的美丽和一种令人神往的幸会与契合。怀古的情怀,比怀今要醇厚得多。它在今昔交汇之中,也会令人有苍茫之情、沧桑之感,但那种情感是超然的,不滞于一己与小我,显得浩荡而恢廓。……‘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正因为结局是从今而古、从古而无,所以把自己生命的一部分,用来怀古,反倒不是减少而是加多。你自己生命减少,但一旦衔接上古人的,你的生命,就变得拉长、变为永恒中的一部分。”所以又用这岁末的归程来洗眼睛,希望没有人怪我。

何日能把握着自己的这些文化情结忠实地翻译成英语,那将是我的节日。